【台灣四萬美元的貧富真相】

◎文／郭家宏

國際貨幣基金（IMF）與主計總處估計，台灣今年人均GDP將突破四萬美元。

這代表台灣跨入高所得經濟體之列。從人均GDP看，台灣已超越日本、韓國，下個目標，將是法國、義大利等富裕國家。但多數台灣人並不覺得自己富有。

一九九二年，台灣人均GDP首度突破一萬美元。那是對未來充滿想像的年代，經濟起飛的餘溫仍在，高科技產業正在萌芽。大家相信努力工作能改善生活，下一代會比上一代過得更好。

三十四年後的今天，人均GDP將突破四萬美元，台灣卻少了當年的樂觀。房價高漲、調薪緩慢、貧富差距擴大，許多人對未來失去盼望。股市破四萬點，大多數報酬也是被少數人賺走。

所以問題不是沒有成長，而是誰拿了成長的果實。

台灣財富一步步往少數人集中

台灣財富向科技業員工、大股東等少數人集中，大致經過四個步驟。

第一步，透過製造資通訊（ICT）產品並外銷，發動經濟成長。

第二步，成長果實以薪資形式分配給ICT產業員工。但他們只佔全體勞工一成，多數無法享有同樣薪資成長。

第三步，更多果實進入資本市場，結果是股價上漲、股利增加，資方受益。但當中有很高比例分給外資，留在台灣的部份，也集中在少數大股東手中。

第四步，資本帶來更多資本。持有股票與房地產的人，能透過股利、價差與資產增值累積財富。缺乏資產的人只能依賴薪資追趕，時間拉長，差距就擴大。

要理解台灣今日的經濟模式，得先回到一九八〇年代。當時新竹科學園區剛啟用，台積電剛創立，高科技產業萌芽。ICT製造業當年創造的產值約一千億台幣，佔整體GDP不到四%，甚至低於農業。

到二○二四年，ICT產值已達五．七兆，佔整體GDP約二二%，成為拉動GDP的重要引擎。

但GDP不會都進到大家的口袋。就台灣整體而言，僅四三%的GDP會成為勞工所得，但不是平均分給所有勞工。

與此相應的是留給資方的營業盈餘，它四十年前僅佔二四%的產值，但二〇二四年的比重達到四四%。

外資與大股東才是真正赢家

這代表ICT製造業的產值中，流向股東的比例逐漸增加。這反映在不斷上漲的股價與股利，台股加權指數從二三年初的一．四萬點，到二六年四月的四萬點，漲幅近兩倍。但股市報酬很大一部份給了海外投資人。

台積電佔了台股總市值的近四五%，而外資持有約七成股份。光是透過台積電，外資就取得台股約三成市值；而透過市值前五大公司，外資掌握台股近四成市值。

留給台灣人的部份也不是平均分配從自然人股東持股張數來看，四七%股東持股不到一張，八六%股東持股不超過五張，代表多數人只是小額投資，只有少數大股東能充分承接股市上漲的報酬。

台灣真實的貧富差距有多大？

主計總處在二一年做了完整的家庭財富統計，先看收入：台灣所得最高二〇%家庭，可支配所得是最低二〇%家庭的約六倍。

但如果把股票、房地產等資產納入，差距立刻被放大十倍以上──財富最高的二〇%家庭，持有的資產是最低二〇%家庭的近六十七倍。

這正是許多人對經濟成長無感的原因。資產會增值，擁有資產的人財富增加得更快，貧富差距隨之放大。

但台灣不能只有科技業和工程師。醫師、老師、廚師、司機、軍警消、服務業與基層勞工，都是社會運作不可或缺的一部份。問題不是科技業太強，而是當它成為國家成長的主動力，制度能不能讓更多人分享財富。

一九八〇年代末期到九〇年代，台灣在經濟轉型的過程中，也曾面對所得分配與社會保障的爭議，引起政策討論，推動勞保與退休保障改革、國民住宅政策調整，並促成全民健保上路。

這一次，我們能否設計出讓更多人共享經濟成長果實的制度？

（摘自天下雜誌第849期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