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美中為何陷入「死胡同」？一場尊嚴與安全的碰撞】

◎整理──辜樹仁

觀眾提問：（雷根）總統先生，您的中國之行即將結束，能否告訴我們，此次訪問中最令您印象深刻的是什麼？

總統：最令我印象深刻的嗎？我還不確定。（笑聲）這是一個萬花筒般的體驗。（雷根總統，中國復旦大學，1984年4月30日）

雷根點出關於中國的一個根本真相。凡是到過中國的人，都會被那不斷變換的萬花筒般景象與活力所震撼。離開那些現代化城市，就會看到泥牆房屋的村落，彷彿建於數百年前。轉動萬花筒的視角，走向中國西部，許多地方仍以馬力當動力來源。同樣地，與城市知識份子交談，他們所描繪的未來與西方學者的願景更為接近。但當你與那些仍過著傳統生活方式的鄉村居民交談時，他們描繪的則是截然不同的未來。

中國的發展，孕育出龐大的力量儲備，但稍加轉動萬花筒的鏡片，就會驚訝地發現中國柔弱的一面。中國領導人一方面在國際舞台上趾高氣昂，一方面卻對國內的掌控缺乏信心。

中國的萬花筒特質，奠基於廣袤的地理與龐大多元邊陲的接觸點數量、文化與地緣經濟的多樣性、龐大的規模、根深柢固又源遠流長的問題，以及經常處於不穩定邊緣的局勢。

伴隨著中國問題不斷變化，其領導人又擁有相當大的裁量權，政策因此可能劇烈搖擺。隨著每一次政策轉變，中國都向世界呈現出一張截然不同的面孔。過去將近50年間，我親身經歷過毛澤東基於「人多好辦事」理念的鼓勵生育政策，鄧小平嚴厲的一胎化政策，再到如今北京當局推動夫妻生育兩個以上子女的政策。

中國龐大的規模、蓬勃的動能與活力，使其對外部世界產生極為深遠的影響，對美國來說尤為如此。美國如何在條件與根本利益所允許範圍內，盡可能建設性且有效率地與這股龐大力量交流，至關重要。

二戰結束後的一系列事件，令美國與中國一步步陷入代價高昂的對抗之中，隨後迎來更長時間的交流。這段自1970年代延續至新千禧年初的交流時期，從來不是一項計劃，也不是一套策略，只是自然而然地發生。

在這段漫長時期，人們總能為當時的美中關係找到一套解釋說詞，但那往往只是當下的權宜之說或概念上的構想，而不是有明確長遠目標與步驟的策略安排。

這段交流的動力與特質，來自錯綜多樣的利益交織，對外則以一連串不斷變化的理由加以說明。隨著情勢與利益的轉變，這些理由、關係的輪廓，以及交流的方式，也隨之不斷改變。

如今，在一段相對平和的合作階段後，早先的衝突模式又以令人警覺的速度重新浮現。我們能否避免另一場曼恩峽谷大火般的劫難？前景仍充滿不確定性。

（摘自天下雜誌第855期）